就在上次头脑发热去钓鱼的症状尚未消退,仍在唏嘘我怎么就成了‘空军’部队的一员之时,我再度头脑一热,在网上下单购买了二把吉他,一把木吉他,一把电吉他,快递小哥前些日子给送到了家里。
这次学琴真不是为了出个风头,也不是艺成去街头趁俩钱,随着退休的日子越来越近,我的心绪不稳了,就如小孩子去上学,临出门时奶奶硬塞俩鸡蛋,再三叮嘱饿了记得吃,又如大喜之际的新人们,脑海里不断翻滚着婚后日子如何过,又将怎样与对方家人相处,我这样算不算退休焦虑症?我一边做着退休前需完成的事情,一边又规划退休后的生活安排,我只想把自己安排的满满的,不至于以后的日子无所事事,似乎各种各样的事情都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,学习吉他也就成了我的选择。
我在84年上职校时学过吉他的,那时吉他热兴起,学校办了个培训班,同寝室的伙伴都报了名,我也只好跟风。当时商店的吉他品牌没几个,云雀、美声这种杂牌三四十元一把,好点的红棉吉他七八十元一把,但不常有。我们那会也发钱的,每月十七块五的生活补助,这钱是我平时买书买报,与同学、发小看个电影,街边吃个掸韭菜、臭干子的花销,停下几月会很肉痛,正当我纠结着是否以此为抵押向母亲贷款时,兄长从朋友那拿回来一把吉他,估计也是个头脑发热者,学习一些时日觉着无趣,放在一旁盛灰了。授课的是我的体育老师,省男篮二队退役的,足球也踢得很棒,是我的足球教练兼队友,还是归属的厂文宣队吉他手,常与一帮人辗转市内各舞厅捞外快,以至于后来想起他时,自动忽略了其它亮点,只有他那骚里骚气弹着吉他的样子。凭着熟络关系,我没少去他的宿舍请教,但就我那七音缺二音的属性,每每祸害他无语至极。我时断时续的学着,一学期下来,只能磕磕巴巴弹完《彝族舞曲》一首曲子,遂断了继续学下去,断了买吉他的念头。
既然决定了要对自己好一些,那就去做吧,以求意念通达;既然决定了买吉他,那就在可控的范围内下单,不让自己勒紧腰带;既然买来了吉他,那就承受手指的疼痛及枯燥过程,这是自找的。我还得明白,别人有这天赋,我未必就有,别人弹奏动听,我未必也能如此。我只能祈求坚持下去,能熟练弹奏一、二首曲子,就能给这二把吉他有所交代了。倘若最后双手空空,我也服了我这榆木脑袋,手笨如脚了,认命吧,我只能把它们挂于墙上,或立于墙边,然后时时受着它们的讥笑:你这算是文艺了一把?
上个月的月初,我头脑一发热,央求邻居大哥得到了一次蹭钓的机会。我算不上钓鱼爱好者,拢共就很久以前钓过三、四回,再加上在顺德打工时去附近农庄钓过一次虾,只是想着或许这是不久后退休的一个打发时间的活动,,就提前演示一下。
我们八点钟出发,太阳已早早升起,骑着小电驴半小时多点到达了目的地,尽管我裹着厚厚的棉衣,但鼻子还是不争气的耸动了一路。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硕大的鱼塘,边上还有二口稍小的,都是这家主人承包的,从其他养殖户那里批发来各类大鱼,边买边养,边养边卖,既给钓友们提供了钓点,也给自己带来一份收入。
邻居大哥是常客,稍许寒暄后我们就去了钓点,说是钓点,其实这满塘的鱼,随处都是钓点。我作为蹭钓者,自然要有蹭钓者的觉悟,鱼竿是邻居大哥的,鱼线鱼钩得帮我绑好,拌好的鱼饵也得分我一半。我们一边垂钓,一边说着杂七杂八的话,直到主人过来登记用餐人数,上午就过去了,只有邻居大哥钓上来三条鲫鱼。以前邻居大哥常来的,通常钓二小时左右便心满意足回家吃饭,下午再美美的赶个牌局,只是今日......邻居大哥表示不服,我也表示不服,我们嘀咕了一下,遂报了农家餐。下午太阳烈了,晒得人发烫,我不耐这反反复复的挂饵、抛钩而无所得弃钓了。再一次扔出鱼钩后,我把找来的大木头压在鱼竿尾部,眯着眼,就着一件单衣,靠着椅子,拥抱温暖阳光去了。若是以蚯蚓为鱼饵,或许会有不长眼的鱼上钩,但这粉状物糅合的鱼饵,时间长了便融于水中,只剩光秃秃的鱼钩了。收官时,邻居大哥一下午仅钓了一条鲫鱼,他疑惑的看向了我。怎么着?这是怪我长得像猫,吓退了鱼群,还是怨我今天带了扫把星属性,没让他再有往日好运。付了四十元餐费及十八元买鱼钱,我分到了二条鲫鱼,回去打理打理,做个豆豉剁椒蒸鲫鱼,或者白萝卜丝煮鲫鱼,美哉,可抚慰我失落的心。
我感受着周遭的变化,有的缓慢,有的飞快。几十年前父亲带着自制的鱼竿(竹竿),用二八大杠驮着我骑行不了多久,就可看见不少野塘,随便钓不花钱的。那时钓鱼的人不多,这是父亲的爱好,也许还担负着改善家里伙食的任务。而今日我所见的,有三五好友结伴而来,有老头老太双双而至,还有一大家子齐刷刷的,众人把个鱼塘围住了。大家笑语晏晏,极度轻松,真是老少咸宜的休闲活动了。来回的路上,我们经过了三座大桥,从1961年湘江第一桥建成后,现在已经有了第八桥,附带着也建了漂亮的沿江风光带。这是属于家乡的繁华,或许也属于我,或许又不属于我,也不知是城市美丽了我们,还是我们在装点着城市?
一日之内我体验了春夏秋冬的滋味,快的让人疑惑,快的让人咋舌,但四季总是会不断轮转着。而我呢,也在变化着,只是还没来得及对自己好一些便已迟暮,且是不可逆的。我就一平常不过的平常人,也会有自己的私欲,遇到自己上心的种种,得到了会高兴,没得到会沮丧,失去时更是满心失落。这些情绪时而会被想起来,时而又会被压下去,反反复复,在时间的推移中慢慢淡忘,不再成为我继续走下去的羁绊,直至渐渐通透,无论这种羁绊是主动还是被动的。
我翻看着老照片,看到了几位远方同学的身影,黑白的,彩色的,单人的,合拍的,相片有些泛黄,但还算清晰。同学,我们有近四十年未见了吧?忽然有了奔袭千里,见一见你们的想法了。
我送些什么礼物给你们呢?要不送别墅、豪车,可是我没有呀。再不送些空心菜,依稀记得那时你们大快朵颐,一边扒拉一边言语家乡没有这个。哈哈,过了哈,还是找些湘绣织品,以及地方糕点,这样看上去似乎才正常了。
我仿佛看到了我们相见的场景。我不会再说起你们讲家乡的怪事时,我提问为啥要拿那么个大碗吃饭,怪沉的,我怕你们笑我傻。我也不会再说起夜晚从家里背着西瓜和菜刀给你们送温暖,翻墙入校被保卫处逮个正着,我怕你们笑我笨。我不敢提及平时考试都是在让着你们,毕业考试才是决战时刻,我怕被你们揍。我更不敢提及,毕业时相约去你们那儿,打散牵去了各家,阿姨给我们整理床铺,就像在家被妈妈照顾一样,我怕我会忍不住落泪。我们静静地坐着,静静打量着对方,我们浅笑盈盈,饮尽这杯清茶,然后在秋阳下挥别。我乘兴而来,尽兴而归,我们都彼此安好,这样就足够了。
我和你们相遇于最好的年华,怎能忘了你们,又怎敢忘了你们。从我们相知到相交,我不再知道后面的故事会是怎样书写的了。当你们从皱眉猜测我的湘味普通话意思,到后来毫不吝惜表扬我说得熟练了,当我们互相叫着对方小名,取笑难听时,当我摆好家宴送别你们,当我二次都小住你们家时,不知不觉中已把你们当作了家人,只是我不自知罢了。我们阻隔两地,你们是否还会记起我,因而不知被你们牵挂是何滋味了。但是我依旧在牵挂你们,那是温暖、甜美的感觉。诚然,我们已经过了“少年情怀总是诗”的年纪,也不再去感慨“友情像三月的春草疯长”;诚然,在逝去的时光中,我们都在改变着,惟愿我们还留存着一份纯真,一份纯粹,让我有靠近你们的勇气?
同学,你们还好吗?
昨天傍晚我去了江边,寄了一堆纸钱,二个纸衣箱给父母,同时也寄上了思念。我点燃香烛,点燃它们,然后默默站在一旁,看着它们飘向了那个不知在何处的地方。
我不知道世上究竟有没有那个地方,也不知道父母能不能收到,但这是老辈多年延续下来的习俗,我就会相信。其实,不管这样做是否有用,但只要是寄托思念的方式,我就会去做。
童年时,妈妈出去窜门不带我,我会拉着妈妈的衣服哇哇大哭,那是依恋。高考冲刺时,因抗拒严禁踢球命令放弃高考而惨遭父亲打断木棍,以后仍父子情深,也是依恋。长大了,给父母端茶送水,陪父母说说话,搀扶父母去景区走走,这是感恩。当这些都不再有了,就全化成了思念,然后我把它们寄往了该去的地方。
我把所有的思念浓缩起来,再写在这一小小的纸片里,在我离世前寄出去,寄给那边的我接收,即便我在奈何桥上喝了三碗孟婆汤,那时也能拿着信找寻到父母,继续去啃老。
这几天房前屋后的桂花开了,秋风吹来,扑鼻的花香让我沉醉。晚上在小区散步时,看着头顶晶莹的月亮,闻着沁脾的桂花香气,那一刻犹如置身在另一个空间了,其它一切都与我无关。
初次见到桂树是在九零年的一次旅行中。那时家乡这边满眼只有香樟,梧桐,就像顺德路边的芒果树,洛阳街头的牡丹花,都是些当地适宜的植物。九零年十月我与发小去四川旅游,当时一进杜甫草堂,就被花香迷晕了,我非常高兴,也很兴奋:我终于见到月亮里面的宝树了!
这些年桂树多起来了,成为很多城市的景观。现在的我,每每看到桂树,或驻足,或凝望,因为它总会磕开我沉睡的渐渐消失的难忘的往事。
感念成都,只因有杜甫草堂;感念杜甫草堂,只因在这里初次见到桂树;感念桂树,只因它让我感受了大自然的美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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